百草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青石板路面上长着薄薄的苔藓,两旁的店铺门面也小了不少,多是些药材铺、杂货铺和供散修租住的简陋客栈。,在一处巷子尽头找到了百草堂。,若不是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写着“百草堂”三字的木匾,他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。,青砖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,木门虚掩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院墙外堆着几个半人高的药渣堆,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,熏得附近几户人家门窗紧闭。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,抬手叩了叩门环。“进来。”,正是白日里那位青袍老者的声音。,院中的景象更是出乎意料。偌大的院子里摆满了木架,架上晾晒着各种药材,有他认识的当归、黄芪、何首乌,但更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株。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陶罐,罐口封着黄纸朱符,不知里面装着什么。,浓得几乎呛人。,手中拿着捣药杵,不紧不慢地捣着石臼中的药材。那个叫阿木的少年蹲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柴,炉上煮着一锅黑乎乎的汤药,咕嘟咕嘟冒着气泡。,阿木眼睛一亮,旋即又怯怯地低下头。老者头也不抬,只是淡淡道:“告示在外面贴了三天,你是第一个上门的。”:“晚辈林尘,见过前辈。不必多礼。”老者将捣好的药粉倒入一只陶碗中,这才抬起头,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番,“炼气……你这气息,连一层都算不上吧?晚辈只是粗通了引气之法,尚未踏入炼气期。”林尘老实回答。
这个答案让老者的动作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:“无师自通?”
“晚辈在山中偶得一丝感悟,胡乱摸索,不得其法。”
老者捻了捻胡须,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指着院子里的木架:“认得几样药材?”
林尘环顾四周,沉吟片刻,开始辨认。
“这是七叶灵芝,但品相……一般。”他走到木架前,指着一种长着七片墨绿色叶子的植株,“叶缘发黄,说明采摘时伤到了根系,药力流失了大半。”
“这是血藤,看切口的干涸程度,至少存放了三个月以上,药效散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这是洗骨花,花瓣完整,颜色鲜亮,采摘手法很老道,是好东西。”
他一口气认了十七种药材,每一种都能说出品相优劣和采摘处理的细节。这些知识大半来自在山中采药的经验,小半来自他父亲留下的几本破旧医书——**虽是猎户,却略通医理,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。
老者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这味药,你认得吗?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截枯枝似的东西,递给林尘。
林尘接过,只觉入手极轻,像一截干透的朽木,表面粗糙,呈灰褐色,似乎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他仔细端详了许久,脑海中没有半点印象。
正欲认输,怀中的青铜碎片忽然微微发热。
那股熟悉的热流涌入脑海,他的神思瞬间清明了几分。再看那截枯枝,竟隐约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气流在其中流转,若不是碎片加持,根本无从察觉。
“晚辈不认得。”林尘老实摇头,“但这味药材内部尚有药力流转,呈黑色,极微弱。应该……是某种阴属性灵植,年份不短。”
老者眼神倏然一凝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这是五百年的墨玉参,品相确实差了,但药力犹存。寻常炼气后期修士,未必能看穿它内部的药力流转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林尘的眼睛:“你真的是无师自通?”
林尘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晚辈自小在山中采药,对草木略有一些感应。”
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老者完全信服,但他没有深究,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留下来吧。”老者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药渣,“包食宿,月俸一枚灵石。活儿不轻松,天不亮就得起来翻晒药材,入了夜还得守着丹炉。嫌苦的话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“不嫌。”林尘毫不犹豫。
老者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屋内走去,走到一半忽然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:“老夫姓叶,叫我叶老便好。西厢房空着,你和阿木一人一间。”
说完,他径直进了正屋,关上了门。
院子里只剩下林尘和阿木两人。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。阿木偷偷看了林尘一眼,犹豫片刻,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,声音细细的:“林……林大哥,喝口水吧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尘接过碗,喝了口水,在石凳上坐下。
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身上还带着白天被鞭打留下的伤,虽然被叶老以青光治愈了大半,但后背仍有一道浅浅的红痕,动起来时眉头会不自觉皱起。
“你的伤,还疼吗?”
阿木连忙摇头:“不疼了。叶老神仙的仙术很厉害的。”他顿了顿,低下头,“今天要不是叶老神仙,我……我就……”
他嗫嚅着说不出话,眼眶已经泛红。
林尘没有追问,只是沉默地喝着水。他知道那种屈辱是什么滋味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,弱者连尊严都是奢望。
当晚,林尘住进了西厢房。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破桌和一把椅子,但比起山中的石洞和野外的树杈,已经是天堂了。
他关好门窗,盘膝坐在床上,取出青铜碎片,开始每日的修炼。
有了之前在坊市吸收的那股精纯灵气,他体内的“热流”比进坊市前壮大了一圈,运转时经脉隐隐有些发涨。这种涨痛并不难受,反而有种力量增长的踏实感。
碎片散发着微弱的青光,让他的心神迅速沉静下来。
他引导着那股热流在体内一遍遍循环,每循环一次,就壮大一丝丝。虽然细微,却真实不虚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尘睁开眼,窗外已是漆黑一片。
他摊开手掌,掌心隐约有一股温热在跳动。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一层还差得远,但至少摸到了门槛。
他没有急于求成,而是将那股热流收回丹田,起身推**门。
院子里,灶膛的余火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。阿木蜷缩在灶台旁的一堆干草上,显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他的睡姿很不安稳,身体不时**,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。
林尘回屋拿了自己的兽皮毯子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月光洒在堆满药材的院落里,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站在院中,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坊市中心。那里有法器、丹药、功法,有他需要的一切。而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这个毫不起眼的百草堂里,一步一步,把根扎稳。
那个王腾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林尘攥了攥拳,转身回了房间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“起来了起来了!”叶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太阳都要晒**了,还想不想学真本事了?”
林尘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。
他推开门,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,叶老已经站在院中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指着角落里那一堆小山似的药渣:“第一件事,把这些药渣翻一遍,翻到三遍以上,直到里面没有一块黏连为止。”
阿木也从灶台旁爬起来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小声对林尘说:“林大哥,我来帮你。”
“不用帮。”叶老瞪了阿木一眼,“你去熬药。三锅药,熬到太阳落山前,少一锅没饭吃。”
阿木缩了缩脖子,乖乖跑去添柴。
林尘接过锄头,走到药渣堆前,老老实实开始翻。
这一翻,就是整整两个时辰。
太阳爬上山头时,他的两条胳膊已经酸得像灌了铅,手心磨出了好几个水泡。但他没有停下,咬着牙继续翻。
叶老坐在石桌前喝着茶,不时瞟他一眼,嘴里念叨着:“翻药渣,看着是粗活,但药材的每一分药性,都藏在这些渣子里。翻得均匀,晾晒得宜,药力才能发散。翻不好,再好的一锅药,也是废渣一锅。”
林尘没有吭声,默默记在心里。
翻完药渣,叶老又让他去分拣药材,把品相好的和差的分别归类,每一类还要按年份、干湿程度进一步细分。这活看似简单,实际极考眼力。许多药材外观相近,功效却天差地别,稍有不慎就会混在一起。
一天下来,林尘认了一百多种新药材。
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习惯——每认一种药材,他都会取一小片放在掌心,闭眼感受它的纹理、气味、温度,甚至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去触碰它内部的药力流转。
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,比只看外形要扎实得多。
日复一日,林尘在百草堂一待就是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,他翻遍了院子里每一堆药渣,认全了木架上晾晒的所有药材,甚至能凭手感分辨出同一品种不同年份的细微差别。
每天晚上,他依旧借着青铜碎片修炼到深夜。坊市的灵气比山里浓郁得多,再加上百草堂终日药气熏蒸,体内那股木属性的灵力增长得格外迅速。
炼气一层,他已经隐隐触碰到门槛了。
阿木也渐渐和他熟络起来,虽然还是怯生生的,但至少会说笑几句。林尘从他口中得知,叶老曾是青云宗药堂的执事,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宗门,独自在黑水坊市开了这家百草堂。
“叶老神仙很厉害的,”阿木眼中满是崇敬,“那天那个坏蛋见到叶老神仙,都不敢大声说话。”
林尘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真正的大人物,不需要大声说话。就像叶老,成天和药渣药草打交道,不显山不露水,却能一句话喝退执法使之子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力量。
这天傍晚,林尘翻完最后一堆药渣,正要回房修炼,叶老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明天坊市的灵材集市开市,你跟我去一趟。”叶老背着手,语气平淡,“让你开开眼界。”
林尘怔了怔,旋即应道:“是。”
他知道,这三个月来每日翻药渣、分药材,叶老看似不在意,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。今天让他跟着出门,说明这位沉默寡言的老药师,已经开始认可他了。
回到房中,林尘摸出怀中的青铜碎片,攥在手心。
三个月的积累,就在今夜。
他盘膝坐定,催动碎片,周遭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。那股温热的灵力沿着经脉奔涌,越来越快,越来越猛,终于在某一个瞬间,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——
轰!
林尘浑身一震。
体内那股一直散乱无序的灵力,终于凝聚成形,化作一股凝练的暖流,沉稳地在经脉中运转。
炼气一层。
他睁开眼,双拳紧握。
十六年的凡人生活,从今天起,彻底翻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