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2年的长寿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锦绣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抖。。生怕这一动,眼前的一切就碎了,散了,重新变成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和墙角烧尽的蜡烛。。她抿了一口汤,滚烫的,带着猪油和葱花的醇厚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烫得她眼眶又酸了。她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?记不清了。离世前两天,隔壁大姐端了半碗稀粥过来,她喝了两口就咳得咽不下去,剩下的放凉了凝成一层皮,她也没力气热。"怎么还哭了?"李桂芳撩开门帘走进来,腰上还系着围裙,手上沾着面粉,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,"大过生日的,哭什么哭,晦气不晦气。",落在脑袋上却带着实打实的温度。林锦绣抬起头,看见母亲的脸——四十出头的李桂芳,头发黑得像缎子,一根白的都没有,脸颊红润饱满,眼角虽然有了细纹,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、常年揉面的手腕。"妈。"林锦绣喊了一声,嗓子哑得像含了沙子。:"怎么了?做噩梦了?昨晚上听见你翻来覆去的。""没有。"林锦绣低头扒了一大口面条,把眼泪和面条一起咽下去,"就是……梦见你和我爹了。""净说傻话,我和你爹好好的。"李桂芳又拍了她的背一下,转身去灶台边盛另一碗面,"赶紧吃,吃完了把衣裳换了,你爹说下午带你去公社照相馆照相。十四岁了,该拍张正经照片了。"。林锦绣愣了一瞬,想起那张她存了一辈子的黑白照片——十四岁那年拍的,她穿着母亲连夜缝的新衣裳,扎着两条麻花辫,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。那张照片后来被周建国撕了,撕成四片,扔在院子里,她趴在地上捡了三天才拼回去,用浆糊粘在褥子底下,搬家的时候弄丢了。,她要好好拍。,凑过来拿筷子在她碗里抢了块蛋花塞进嘴里,被她娘一锅铲敲在胳膊上:"给**妹过生日呢,嘴怎么这么欠!""哎呀妈!我就吃一块!""一块也不行!那是长寿面,长寿面懂不懂?全吃完了才能长命百岁!""我妹肯定长命百岁,她命好着呢!"
林锦绣听着这兄妹俩拌嘴的声音,低头一口一口把面吃完了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碗底干干净净,一粒葱花都没剩下。她把碗放在炕沿上,觉得胃里暖融融的,那股暖意从肚腹往四肢百骸里淌,连手指尖都热乎了。
她掀开被子下了炕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踏实得让她想哭。这间屋子她太熟了——东屋炕头,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墙角的木箱子是母亲的嫁妆,上面描着褪色的牡丹,里面压着全家人的冬衣。墙上糊的旧报纸是一九七一年的,她仰头看见一行标题:"全国粮食产量再创新高,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稳步提升。"
生活水平稳步提升。她鼻子一酸,差点又没忍住。
"傻站着干什么?换衣裳啊!"李桂芳端了第二碗面出去给林卫国,回头瞪她一眼,"你那件蓝格子褂子我给你洗了晾着呢,去穿上。"
林锦绣走到墙角的衣箱前,掀开盖子,最上面叠着一件蓝白格子褂子,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和袖口都磨薄了,但补丁打得很仔细,针脚密得像机器踩的。她摸上去,粗棉布的触感磨着指尖,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。
她把这件褂子穿上,又换了条深色的裤子,对着墙上挂的小圆镜子照了照。
镜子里的人让她恍惚了一瞬。
十四岁的林锦绣,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下巴尖尖的,鼻梁挺,眉眼细长,一双眼睛大得不太合比例,眼尾微微往上挑。皮肤是晒不黑的那种白,嘴唇不用抿就泛着浅粉色。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,发尾用**绳扎着,那是去年过年母亲去供销社排队买的。
年轻。干净。眼里还没有四十年的风霜和咳血的淤青。
她摸摸自己的脸,指腹下的皮肤紧致光滑,一根皱纹都没有。镜子里的少女抿着嘴对她笑,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。
她笑了一下,眼泪又下来了。
"你今天怎么回事?"李桂芳掀帘子进来拿酱油瓶,看见她又掉眼泪,语气凶巴巴的,手上却伸过来在脸上抹了一把,"到底梦见什么了?跟妈说说。"
林锦绣抓住母亲的手腕。
那手腕温热、结实,脉搏在皮肤下面有力地跳着。她攥着这根手腕,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"妈,"她说,"我以后赚很多钱,给你买新衣裳,买金镯子,买大房子。"
李桂芳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"你这丫头,一碗面条给你吃糊涂了?什么大房子金镯子,咱家好好的,不缺那些。只要你们兄妹俩平平安安,妈就知足了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角的细纹舒展开,满脸都是实实在在的、不掺假的满足。林锦绣看着这张脸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母亲前世走在一九九零年,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肺癌晚期,咳出的血把枕巾染红了大半。她那时候在周家挨打挨骂,连回来奔丧的路费都是找人借的,跪在灵堂前磕头的时候,周建国还在外面催她回家做饭。
林锦绣松开了手,转身去拿书包。
"走吧,"她把书包背上肩,皮革面的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,有点沉,"去照相。"
林卫国在院子里等着。他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,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宽厚的肩膀把衣裳撑得挺括。四十二岁的林卫国正当年,眉宇间带着退伍兵特有的刚毅,眼睛亮,说话中气足,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棵顶天立地的树。
"锦绣,上车。"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。
那是一辆二八大杠,凤凰牌的,漆面锃亮,车铃清脆。林锦绣跳上后座,扶住父亲的腰。他常年干农活和办公,腰间没有赘肉,隔着薄薄的衣裳能摸到硬邦邦的肌肉纹理。自行车蹬起来,风从耳畔掠过去,带着田埂上稻花的清香和远处人家飘来的炊烟味。
"爹,"她把脸贴在父亲后背上,闷声喊了一句。
"嗯?"
"你以后别那么操劳了。有些事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,别什么事都冲到最前面。"
林卫国在前头笑了一声:"你这孩子,今天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?爹是**,不冲到前面谁冲到前面?"
林锦绣没再说话。她当然记得,一九八三年父亲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人,被人从**岗位上顶下来,积郁成疾,心肌梗死倒在了办公桌上。那时候她才二十五岁,正在周家水深火热里挣扎,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她收了收手臂,把父亲抱得更紧一些。
自行车拐上公社大道,两旁的白杨树笔直笔直地排过去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,田里有社员在锄草,有人扯着嗓子唱样板戏,调子跑得老远。一九七二年的北方农村,一切都在一种缓慢而笃定的节奏里运行着。日子苦,但大家脸上都还带着那种朴素的、天真的、相信明天会更好的笑。
林锦绣看着那些笑,心里翻涌着一阵抽痛。
明天会更好吗?
她知道后面三十年会发生什么。她知道粮食会越来越够吃,知道布票会取消,知道城里会竖起高楼大厦,知道有人会一夜暴富也有人会一夜倾家荡产。她知道周建国会在三年后出现在她面前,穿着崭新的军便装,带着满嘴的甜言蜜语和一肚子的算计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她扶着父亲的腰,风把她的麻花辫吹起来,**绳在日光底下像两簇跳动的火苗。她眯着眼看头顶瓦蓝瓦蓝的天,手里攥着书包带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有空间。那个老槐树底下的玉佩,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前世那玉佩一直埋在那里,从来没被人挖出来过。她也是临死前那两年偶尔想起,小时候好像在哪刨到过一块硬邦邦的石头,但没在意,又埋回去了。
这一世,她要把它挖出来。
自行车到了公社照相馆门口。林卫国支好车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两毛钱的票子,冲她扬了扬:"闺女,今天你最大,想怎么拍就怎么拍。"
林锦绣看着父亲的笑容,日光落在他眉梢上,把他鬓角早生的几根白发照得发亮。
"爹,"她忽然开口,"晚上回去,我想去后院老槐树底下挖点东西。"
"挖什么?"
"不告诉你。"她咧开嘴笑,露出那颗小虎牙,"挖到了再跟你说。"
林卫国被她笑得心头一软,伸手揉了揉她脑袋:"行,爹给你拿铁锹。"
照相馆的师傅举着老式相机,让锦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,背后是画着***的幕布。她坐得笔直,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,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嘴角翘着,露出那枚虎牙。
"好!看镜头——"
镁光灯闪了一下,刺得她眨了眼。
师傅说再来一张,她这次没眨眼,定定地看着镜头。那张底片上定格的是一个十四岁少女的、带着一点前世沧桑又努力笑出来的、复杂得不像这个年纪的脸。
回去的路上,夕阳把白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锦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把脸贴在父亲宽阔的后背上。
风暖了,吹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,混着远处谁家灶膛里飘出来的柴火味。她闭着眼,听见父亲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咚咚,咚咚。
活着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回来,灌满了她空荡荡的四肢和心口。
她不是那个蜷在出租屋里咳血等死的林锦绣了。
她是十四岁的、坐在父亲自行车后座上的、书包里装着一张崭新照片的、即将去后院老槐树下挖出那枚改变命运的玉佩的林锦绣。
这一世,她把每一口饭都吃得干干净净,每一口气都喘得踏踏实实。
天还没黑,月亮已经爬上来了,弯弯的一牙,挂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中间,像一只微微眯起的、温和的眼。
林锦绣仰头看着那只眼,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。
"我回来了。"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但老槐树的叶子响了一阵,哗啦啦的,像是在回应她。
小说简介
《重生1972:七个大佬追着宠》是网络作者“Devilx”创作的幻想言情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林锦绣李桂芳,详情概述:死在新年前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南方小城飘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,落在地上就化了,只留下一滩一滩冰冷的水渍。林锦绣躺在城中村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听着隔壁麻将馆稀里哗啦的洗牌声和偶尔爆发的笑骂,咳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只干瘪的虾。,掌心很快洇开一片湿热的黏腻。,暗红色的血从指缝往下淌,顺着瘦得凸起青筋的手腕,滴在洗得发白的棉被上。那棉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