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零点，我接到一单送往仙门的外卖

来一阵细微杂音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笑。
林愿小声说：“哥，护士进来了。”
“把电话给她。”
“不是护士。”
林渡浑身一僵。
“那是谁？”
林愿声音发抖：
“他穿着古代衣服，脸上没有眼睛。他说……外卖快到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
2
林渡冲进雨里。
电动车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三。
他把油门拧到底，雨水打在脸上，疼得像细小的针。城市夜色被拉成长长的光带，从他眼角飞过去。红灯、车灯、广告屏、便利店、**摊，所有东西都被雨水泡得模糊。
手机导航还在响。
前方三百米，左转进入槐阴巷。
林渡猛地刹车。
槐阴巷？
那条巷子十年前就没了。
拆迁的时候他才十二岁，爷爷带着他站在巷口，看***把最后一棵老槐树推倒。树倒下去的时候，根底下滚出一个黑陶罐，罐子里装着半罐灰。
施工队嫌晦气，当场扔进了渣土车。
爷爷那天脸色很难看，晚上喝了很多酒。林渡记得他坐在院子里，手里拎着一个旧木箱，反复说一句话。
“路没了，门还在。”
那时林渡听不懂。
后来爷爷去世，旧木箱就被他拿来当外卖箱用。
因为穷。
买新的要一百多。
那只木箱看着破，倒是结实。外面刷了一层红漆，漆面脱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林渡嫌它丑，贴了平台贴纸，又绑了防水布。跑单三年，摔过、撞过、被狗追过、被保安踢过，箱子连个角都没裂。
林渡低头看了一眼车后座。
雨夜里，红色外卖箱安静地绑在那里。
像一口小棺材。
导航再次提醒：
请左转进入槐阴巷。
可眼前是商场外墙。
林渡停在马路边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。
“你让我往墙里拐？”
手机没回应。
倒计时还剩五十七分钟。
他牙一咬，抬头看向商场外墙。
就在这时，墙面上的巨幅广告屏忽然暗了。
原本广告里笑容甜美的女明星消失，只剩一片黑。黑暗中，一盏灯慢慢亮起。
灯下是一条巷子。
青石板路，老槐树，墙面长满青苔。巷口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：
槐阴巷。
林渡呼吸一窒。
路人没人停下。
公交车照常从他身边开过，车厢里坐着打瞌睡的上班族。奶茶店员低头刷短视频，便利店老板在收银台后嗑瓜子。这个城市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只有林渡看见那条巷子。
一条出现在广告屏里的巷子。
他喉咙发紧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请尽快取餐。
收货人剩余寿命：三小时二十一分。
林渡眼前一黑。
“草。”
他骂完，把电动车推上人行道，对准广告屏。
下一秒，他猛拧油门。
电动车撞向墙面。
没有撞击声。
车头穿进黑暗里。
雨声一下消失。
林渡眼前发花，再睁开时，他已经骑在一条青石巷子里。
身后还是雨夜城市，车流灯火隔着一层薄薄水雾，像被关在玻璃外。身前是槐阴巷，老槐树枝叶低垂，树上挂满白色纸灯笼。
灯笼没有风，却轻轻晃着。
每一盏灯笼下面，都吊着一张小纸条。
林渡停下车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纸条上写着名字。
赵福海，寿六十三，欠仙门十二年。
刘美珍，寿五十二，欠仙门七年。
王诚，寿二十九，欠仙门三十年。
越往里，名字越多。
密密麻麻，像一树死人的借条。
林渡手指发凉。
巷子尽头，一家小店亮着灯。
门口挂着木匾。
不夜斋。
店里飘出粥香。
很香。
香得不正常。
米香、肉香、药香混在一起，热腾腾地扑出来，让人一闻就觉得饿，也觉得活着真好。
林渡一天没正经吃饭，胃里立刻抽了一下。
他掐了一把自己大腿。
疼。
疼就说明还没死。
店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走出来。
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，脸很白，白得像泡久了的米。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木质，漆黑，上面用金粉画着一朵莲花。
“林骑手？”
男人笑着问。
林渡没下车。
“你们谁啊？”
“商家。”
“什么商家半夜开在鬼巷子里？”
男人笑容不变：“不夜斋营业千年，童叟无欺。”
“营业执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