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感,我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顾培坐在主位,右侧坐着离异半年的亲姐苏碧云。
她打扮得像个贵妇,正用纤细的手指剥着荔枝,递给我的儿女。
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闲话家常。
而端着最后一盘清蒸鲈鱼从厨房走出来的我,像个误入别人家宴的粗鄙保姆。
三十年的记忆和前世那二十年的地狱折磨,在我的脑子里疯狂翻涌。
顾培端起酒杯,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,但很快就被大义凛然取代。
“秀婉,今天趁着孩子们都在,我有件事要宣布。”
“碧云现在无依无靠,我不能看着她受苦。”
“当年我退而求其次娶了你,耽误了彼此。”
“现在,我想在剩下的日子里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话音刚落,饭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。
紧接着,儿子顾明轩立刻放下筷子附和。
“妈,您别闹情绪。我爸为了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,他现在只是想追求真正的精神共鸣。”
“作为儿子,我举双手赞成。”
我那已经二十五岁的女儿顾清清,则亲昵地挽住了苏碧云的胳膊。
“就是啊,大姨和我爸都有文化,平时能聊到一块去。”
“妈,你除了会做家务懂什么?”
“你放手对大家都好,成全一段佳话不好吗?”
苏碧云适时地红了眼眶。
她的眼泪要掉不掉,一副柔弱无骨的姿态拉住了我沾满葱花味的衣袖。
“秀婉,你别怪顾培,也别怪孩子们。”
“千错万错都是姐的错,姐不该住进来。”
“姐明天就搬出去,绝不打扰你们……”
面对这荒谬的集体背刺,前世的绝望如锋利的冰刃在我脑海里疯狂搅动。
我想起自己毫无怨言地伺候瘫痪的顾培二十年。
换来的却是他临死前一句咬牙切齿的毒妇。
我想起儿女在我病床前拒绝缴费,满脸不耐烦的冷脸。
我看着这群**我的血还要将我踩在脚底的至亲,心脏传来一阵真实的绞痛。
原来三十年的枕边人,从头到尾只把我当成退而求其次的备胎。
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,猛地甩开了苏碧云的手。
前世的我听到这话,崩溃大哭,跪在地上撕毁了离婚协议。
事情闹得满城风雨,苏碧云吞了*****。
顾培因此恨了我一辈子。
而这一次,我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,眼神冰冷地扫过这四个人。
没有歇斯底里。
没有一滴眼泪。
我异常的平静,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我拿起顾培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,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。
顾培以为我要撕,下意识地侧身挡在苏碧云身前。
他像防备****一样防备着自己结发三十年的妻子。
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,彻底掐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名为感情的火星。
“离婚可以。”
我干脆利落的声音在客厅响起。
“房子必须归我,存款五十万我要拿走三十万。”
“这算是作为我这三十年当免费保姆的遣散费。”
“如果不答应,我就去教育局拉**,问问顾主任抛弃糟糠妻子是不是高尚品德。”
顾明轩一听急了。
“凭什么!”
他刚想站起来跟我争夺房产,却被顾培一把按住了胳膊。
他怕事情闹大,影响自己即将晋升正校长的考察期。
同时他天真地以为我只是在虚张声势,等离开他出去吃尽苦头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。
因为急于给他的白月光名分,顾培当场拿起笔。
他飞快修改了财产分割条款,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生怕晚一秒钟我就会反悔似的。
协议签完,苏碧云还想装模作样地安慰两句。
我一言不发,转身走到餐桌前。
在全家人惊愕的目光中,直接把桌子掀了。
“妈!你疯了吗?”顾明轩震惊地喊道。
我冷笑一声,转身回了卧室。
虚脱般滑坐在地,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,悼念自己死去的三十年。